“我对我所作出的公司决策负全部责任,但是从当时的信息来看,这些决策是慎重和恰当的。”美国东部时间10月6日中午,雷曼总裁理查德·福尔德用强硬的语气面对全场的听众说。
这天,系着蓝花领带出现在华盛顿众议院会议厅里的他,看上去器宇轩昂,精神饱满,不像是一个正在饱受公众抨击的失败者。
在两个多小时里,这位62岁的前雷曼兄弟主席端坐国会山瑞本大楼听证室正中央,独自抗击着众议院政府监督委员会10余名议员的攻击。
“在我被埋进土里之前,我会一直追问:为什么我们是唯一不被拯救的?”福尔德用强烈的口气向议员们表明,这个问题最让他耿耿于怀。
6日的听证会只是第一场。在未来三周内,众议院政府监督委员会将对引发这场金融危机的关键机构逐一进行传讯和听证,以便探究危机爆发的原因、责任,为接下来的金融立法改革做准备。问题银行、对冲基金、信用评级机构和联邦金融监管单位,均在“审判”名单之列。
“我只问一句:这公平吗?”
福尔德是本轮国会金融“审判”风暴的首位关键证人。10月6日中午12点38分,政府监督委员会主席亨利·瓦克斯曼敲响法槌,宣布听证会开始。每位议员有两分钟时间提问。瓦克斯曼本人首先发问。
首先,他展示了一份图表,上面是2000年到2007年间福尔德的薪酬统计。它显示,8年来,通过薪水、股票分红以及奖金等方式,福尔德从雷曼累计获得了4.848亿美元的收入。
“这差不多是5亿美元!福尔德先生,您的银行在走向倒闭,我们国家的经济正在危机之中,而您却拿到了这么多钱,这让老百姓如何接受呢?”瓦克斯曼皱起眉头说,“我只问一个简单的问题:这公平吗?”
福尔德愣住了。他缓慢摘下眼镜,低下头,顿了一下,然后说:“5亿这个数字不准确,我的收入应该略少于2.5亿美元。当然,这仍然是很大的一笔。”
福尔德说,他的收入主要部分是雷曼股票,“现在已经一钱不值。”他强调,到现在他仍持有800万份雷曼股票,甚至可能是雷曼的最大股东之一。“我没有被遣散,我没有黄金降落伞,我没有合同也从来没有要求要有合同。我从来没有出售手中的股票,我对这个公司有信心。”
但瓦克斯曼并不接受这些辩解,他提高嗓音说:“福尔德先生会过得很好,他可以带着挣到的5亿美元作为一个富人抽身离开雷曼,但纳税人却被迫留下,支付高达7000亿美元来拯救灾难中的华尔街和经济!”
福尔德仿佛被人扇了一记耳光,一言不发。
“从当时来看决策是恰当的”
当然,按照原定计划,国会今天的任务并不是批判福尔德,而是要查找金融危机的成因,并听取福尔德的立法建议。因此议员们接下来的提问都围绕着雷曼兄弟内控情况、对危机的认识是否及时、是否对投资人公布了真实情况,以及与财政部长的交往史等。
“您怎么能失去了所有的常识?”来自马里兰州的黑人共和党议员邱宁举起一封信件质问:“2006年6月9日有顾问写信给您说公司的流动性有可能很快冻结,但是您仍然对外界说‘公司状况很好’,您认为您有没有领导公司走向过度借贷之路?”
福尔德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说:“今年市场很难做,我们一直在降低借贷率……”
听证会在紧张气氛中进行了140分钟。无论议员们如何逼问,福尔德都拒不承认自己的决策有误。
在他看来,雷曼的倒闭是市场信心丧失的后果。他在提交的书面证词中认为,导致雷曼破产的“一连串不稳定的因素”包括借贷成本增加,新的会计规则迫使雷曼大幅减记资产,市场的裸卖空行为以及评级公司下调信贷评级的风险。
“为什么我们是唯一不被拯救的!”
“裸卖空操作是把贝尔斯登和雷曼逼上绝路的罪魁祸首之一,”他对议员们建议说,“裸卖空行为需要一个长期规范以避免类似悲剧再演。”
福尔德还把矛头指向美国政府。“为什么我们是唯一不被拯救的?”他质问道。在雷曼申请破产保护前一个星期,政府接管了房地美和房利美,并在雷曼申请破产保护的次日接管了美国国际集团。
尽管不承认决策错误,但福尔德又说:“如果历史能够重来,我会不会做不同的决策?答案是会。”
福尔德说他现在每天睡觉时都在想如果时光倒退,他会如何选择。“在我入土之前,我会一直思考这个问题。这种痛苦将伴随我的余生。”福尔德在听证会接近尾声时忽然狠狠地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