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届中国企业信息化用户论坛
地点：苏州园外楼酒店
时间：2005年4月28日·下午

演讲嘉宾：张西振 演讲主题：门外看软件　[PPT下载]

　　今天在座的，只有我一个人不懂软件，所以我讲的题目叫做《门外看软件》。

　　有时候，外行也有外行的优势。莱特兄弟不是航空工程师而是自行车工人，严格的说，爱因斯坦也不是物理学家而是数学家，但他在数学上的发现却推翻了物理学上流行的全部理论。居里夫人不是医学博士而是物理学家，但她对医学也做出了很多贡献。科学上的许多突破往往来自该科学系统之外。专家们对某一学科的特定界限之内发展的知识是熟悉的。但新见解往往来自外部——不是来自内行，而是来自外行。我当然不敢拿前面所说的这些科学巨匠自比，讲这些仅仅是告诉大家，有时候外行看到的东西可能更独特一些。希望大家提起30分钟的精神，听一听这个外行今天能讲出一些什么“独特”的东西来。

　　因为我不懂软件，因此也不敢从软件谈起。搞一点投机，我就从企业谈起。我要谈的第一个主题是，认清管理软件在企业经营系统中的位置。

　　首先，企业是一个目标导向的系统。
　　我先和大家一起分析一下，企业为什么能够存在？大家来看一看这张图，从图中我们可以看出，任何一个企业的存在都是因为有一个特定的顾客群体存在。任何一个顾客群体，必然有某种共同的需求（需求的“同一性状态”），这种“同一性”是由这部分的顾客群体的生活方式、工作方式、生产方式决定的。同时，每一种生活、工作、生产方式，又是由一个“商品”或“服务”体系支撑的。没有出租车和茶社，就没有打的到茶社吃茶的生活方式。（需求与供应是永远互动的，相生相克的）每种商品的存在理由都是它能解决特定顾客群体中生活、工作、生产“事件”中发生的某种问题。体现为解决问题的能力要素。例如，一个茶杯，对于消费者来说，它就是解决“渴”的问题的一个能力要素。消费者要“整合”茶杯、茶叶、开水等诸种能力要素，才能形成一个解决“渴”的问题的“解决方案”。整个产业社会就是一个整合与再整合的链条。我想用这张图说明的是，任何一个企业组织必须依赖于为其下游（顾客）提供可以被整合的“能力要素”才能生存。

　　同样的道理，前面这张产业社会整合再整合的图，换到一个企业之中还是同样适用。我们换一张图来说明，在一个企业组织中，是怎样由目标到手段多级转换的。其实，目的到手段的转换，是人类的根本特征之一。人是善于从目的到手段，从未来到现在，从结果到成本进行转化的一种动物。这就如同这张河流的模型图，可以说，流向到大海是水流的目的。现在我们可以这样看：水流向江河是流向大海的手段，流向溪谷是流向江河的手段；手段变目的，以至于水流的目的就像一棵大树。一个企业内部也有这样一棵手段变目的“大树”，每一个部门、每一个岗位，都要在这棵创造价值的大树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们搞的信息化，编制的管理软件，实际上是企业的整体目的追求系统中的一个“支流”。但是由于我们天天泡在在管理软件当中，很容易发生“不识庐山真面目”的情形，很容易忘记了整体目标，就软件在考虑软件，就信息化研究信息化。这样会很容易走进一些误区。所以，我想讲的第三句话，企业中的每个“部件”，不管是一个部门、还是一个经营要素，包括管理软件，它的价值取决于对企业实现整体目标有多大的价值，价值高低要看你对整体目标贡献比率。

　　其次，管理软件是“附生性”性的。
　　管理活动是企业经营活动的“附生物”， 管理软件是管理活动的“附生物”，“企业经营活动←→管理活动←→管理软件”是一个相生相克的关系。企业的经营活动，派生出管理活动，进而派生出管理软件。反过来，管理软件不能生成管理活动和经营活动，但可以成为管理活动和经营活动的克星。如果你的管理软件不合适，你的管理活动也会失败。这就是相克的结果。

　　罗嗦了这么多，管理软件企业经营系统中的位置基本上讲清楚了，下面我们回到管理软件上来。

　　我要谈的第二个主题是：目前管理软件的通病。
　　从我这个管理软件的外行，也是管理软件的最终用户的角度来看，在座的软件供应商，企业的CIO们，你们打造的信息化系统，最终不是自己用。你们不能搞一个系统，自己来操作。管理软件最终是要让企业的经理来使用的。我作为最终用户，所看到的东西，所想到的东西，就象消费需求信息对厂商的价值一样，我相信对大家是有一定启发作用的。不过，我用的语言可能会被大家感觉到全是外行话，不合乎软件领域里的“黑话”

　　病症之一：模块组合。
　　将管理软件的各个组分“预制”成模块，根据企业乐意付费的情况进行“组装”，这实际上是将企业视为机器的“企业观”在作怪。持这种观点的人并不知道整体并不是组分的简单相加，整体“涌现”出组分所没有的新质。就像一栋砖砌的房子，并不是一堆砖头，房子具有砖头所没有的“质”。这里给大家看一个图。这是四个有缺口的圆，如果我们把它组合成一个整体，你可以发现它“多出来”一个东西，这个中间有了一个空白的正方形。这个正方形就是这个整体的组织“涌现”出来组分没有的东西。这个就是系统的作用，系统的功能。所以我认为把企业当成一个机器去组装，是组装不出来他的特质的。

　　病症之二：百病一方。
　　对一个行业的用户都用一个方子吃药。与软件的“模组化”一样，软件的“行业化”也被当成通行的“新”思路被广泛接受的。实际上，这是更可怕的。当代企业竞争强调差异化，尽管表面上看来是同一个行业的企业，实际的核心竞争力会截然不同，实际上，企业在同行业中的竞争力，就取决于那么一点点独到的差异。而关系企业命脉的一点点差异，把当成“非正常”因素给同化掉，这样的管理软件势必带来同质化的企业。

　　通用的行业性管理软件，有可能将把“落后”的企业带到行业一般水平，也可能将具有独特竞争优势的企业消磨成平庸的企业。

　　病症之三：削足适履。
　　目前的管理软件实际上太“硬”了，几乎到了在实施中“削足适履”的地步。这可能是管理软件公司热衷于“流程再造”的根本原因。改造企业，使之适应已经编写好的软件。所谓“信息化带动工业化”也包含着这个意思。并且，系统一旦建设起来，就永远没有变化，不能够在活生生的企业经营管理活动中“学习”。这种基于“标准化” 的管理软件其指导思想实际上是工业化早期的管理思想，在当代企业面对高度不确定性的环境情况下，是完全不适应的。

　　目前，中国企业，特别是民营企业，草根企业，都处在成长期，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在探索过程中，一点一滴的总结、积累是非常重要的，“经验主义”常常是管用的，而绝对理性主义则常常失败。管理学还没有发展到象物理学一样可以用一个定理推导出一切的地步（也许管理学与物理学本来就是不同性质的问题，永远也不会发展到象物理学一样），管理软件要承认这个现实，给经验的积累一个空间。而一次性“再造”，我不相信能够与企业实践活动相契合（达到“力场和谐”），“革命”是一种危险的行动；渐进式改革则成功几率高得多。正像德鲁克所说，管理是一种实践，而不是一种理论，我们的企业管理实践目前还只能遵循经验主义、历史主义的方式，去在实践中不断总结、积累。管理学还处在丛林之中，作为管理附生物的软件凭什么就敢让所有企业按照一套标准流程运行！强行“流程再造”，对用户是福是祸？

　　在工业化初期，在泰勒时代，环境是非常非常稳定的。但是现在的时代不同了，一个工业化的早期，一个是信息化的早期，试图重复昨天的故事是不可能的。我们不要指望再做一次福特，不可能像生产T型车那样去大批量、工业化的生产管理软件。我们进入的是信息化时代，进入的是知识经济时代，那你怎么可能用工业化早期的思路去作管理软件呢？

　　目前的管理软件的弊端是什么？就是太“有为”了！《老子》说，辅万物之自然而弗敢为。管理软件的附生性决定了其自身处于辅助、工具、平台的地位，它就是处于这样一个地位，不能反客为主。所以，管理软件不能过分的有为。企业是一个生命有机体，而有机体必须按照它自身的规律去发展。就像不能按照你的愿望去塑造你的儿子一样。

　　管理的软件为什么会产生上面这样的病症？我思考了一下，是市场主体之间供和求之间严重的不对称。首先知识方面不对称，你懂我不懂，所以你就敢欺负我不懂，这是知识的不对称。知识的不对称，所以有些软件公司敢于欺负企业不懂。第二个不对称，是语言的不对称。这差不多是整个IT行业共同“努力”制造出来的结果，本来企业管理活动有自己的话语系统，但中国的管理软件硬是用一些半通不通的翻译术语制造出了另一个IT的“洋泾浜的话语系统，以此阻止企业的真正搞明白管理软件、信息化究竟是什么。第三个不对称，是供求关系不对称。目前实际上企业的需求超过了供给。市场确实是一个战场，在这个战场上，对阵的双方不是大家首先可以想到的“竞争对手”，而是商品的“消费者/生产者”。这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战争，其胜券始终握在拥有“短缺”资源的一方。当商品“短缺”的时候，消费者向生产者低头；当消费“短缺”的时候，生产者向消费者称臣。

　　我觉得我们的管理软件应该从指导思想上来一个转变，必须改变我们的指导思想。其实，管理软件之所以出现这些问题，是我们的管理软件指导思想上有问题。刚才说了，我们的管理软件是立足于工业化早期的标准化思想，而实际上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信息化的时代。工业化早期，管理企业象开火车，一切都可以事先计划，现在，我们的管理者实际上是出租车司机，你把车开出去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情况你是不知道的，你唯一可以准备的是处理问题的经验。而现在我们的管理软件恰恰是不允许你积累经验、不允许你总结经验。

　　我要提请管理软件开发供应商注意的是，我们的客户，管理软件的用户，也正在觉醒，已经感到到对厂商言听计从是不行的。再就是，企业的CIO已经逐步成熟起来，今天这个信息化用户论坛的召开就是证明！其实，我认为，这个会议的主题不应该是迎接用户主导信息化的时代，应该是CIO主导信息化的时代。像我这样外行，永远也主导不了信息化。企业需要CIO，我今天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给我们浙江东经包装有限公司招聘CIO。三是，我们的企业管理软件在早期可主要面向大型企业，但是，管理软件要想真正成气候，就不能忽视我们草根企业。管理软件供应商的真正广阔的发展空间在草根企业中。你要在我们这些草根企业扎根，你就要转变你的语言，你要用普通人能懂的语言，不要用所谓的行话来说，你要转变心态，你要去作辅助性的工作，不要强为、硬为，不要老想着去再造企业。要做一个作为一个支持者，而不是一个主导者。

　　总的说来，管理软件通病表明，目前管理软件背离了企业的根本目标，这种背离极大的降低了管理软件的价值，甚至是负价值，管理软件要重新在企业整体的“目标/手段”之树上给自己定位。

　　我想讲的第三个主题是：管理软件的出路。
　　出路之一，模式语言。
　　企业战略的核心是“可重复的经营模式”，可重复模式形成企业的多元统一性，可重复模式落实了企业的核心竞争力。
企业的经营模式决定着管理模式，企业的管理模式决定着软件的模式。所以企业的管理模式标志着你的经营模式，而你的管理软件和你的管理模式又是相辅相成的。

　　“模式语言”是美国建筑学家亚历山大提出来的建筑和城市设计概念（参看《建筑的永恒之道》，[美]C·亚历山大著，赵冰译，知识产权出版社2002年2月第一版）。近十年来，模式语言在软件工程领域得到了充分的应用。在国内，我和王甲佳、刘玉龙三人首次将“模式语言”概念引入企业管理领域。

　　模式语言概念下的模式“描述了某种环境中反复出现的问题以及该问题的求解方案，它可以被反复地使用而不必从头做起”。也就是说，一个标准的模式包括三个主要成分：（1）问题的特定场景；（2）问题本身；（3）问题的解决方案。通常，一个模式还包括对经验证据（案例）的描述，也可以包含对原理、机理的说明，以及尚待实验证明的疑点，应用中的注意事项等等。

　　在每一个领域中，都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解决各种问题的经验，这些成熟的思路一旦被识别出来并按照特定格式撰写为模式，则可以指导同类问题的解决而被反复使用。在企业组织中，当这些模式被有机组合成适用于特定领域的模式系统的时候，便形成了亚历山大所说的“模式语言”，如果该语言在应用领域中被充分共享，并且成为解决特定问题的可积累知识库的一部分，则模式语言的建立对一个组织的能力提升具有巨大作用。例如，我们东经包装公司，曾开发了一个名为“强芯设计”的瓦楞纸箱结构设计模式。在瓦楞纸箱行业，用来制造瓦楞纸板内部瓦楞的纸称为芯纸，作为瓦楞纸板外层的纸称为面纸。由于面纸涉及外观、易印性等因素，一般用纸档次较高，而在价格竞争压力和片面成本观念指导下，行业内逐步形成了面纸用好纸、芯纸用差纸的模式。而对于瓦楞纸板的强度、耐破等性能指标来说，芯纸比面纸的影响系数要大的多，这就是说，如果所生产的纸箱有既定的物理性能指标，芯纸用的好，则更容易达标，而芯纸价格又低于同等面纸。经过试验、测试和论证，我们开发出了“提高芯纸档次，降低综合成本”的设计模式。在对一家炒货生产商客户的产品包装相关参数以及包装流程、仓储运输条件、销售渠道等情况进行全面调研之后，应用“强芯设计”模式，竟然用三层瓦楞纸箱替代了原来的五层瓦楞纸箱，在完全达到对内装物保护要求的情况下，一年能给客户节省包装费用近百万元。至此，作为一种方法知识的模式就实实在在地转化为企业的竞争能力。

　　模式语言的效用源自于模式的适度抽象和完整、准确、实用等特点。模式描述企业经营管理活动中一再发生的问题和解决方案，员工通过学习模式，从中学到解决问题的一般性方法和他人的经验。模式语言中的每一个模式都是一种以故事体表达的正式化的语言，其优越性在于，它既能够描述各种容易编码的显性知识，也能通过故事化的叙述和案例记录来传达存在于员工头脑中的隐性知识（因为提供了故事诠释上的弹性而防止了整理编码过程中隐性知识的流失），同时，其结构化的格式可以方便检索和管理，使组织内知识共享和转移更加流畅。

　　模式语言系统中任何一个模式均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依赖于其所包含的更小模式，并且帮助形成较大的模式，还要与相关的模式交互作用。如前述“强芯设计”模式就可以帮助形成较大的“综合成本设计”模式，“综合成本设计”模式又可以帮助形成“整体包装解决方案（CPS）”这个更大的核心经营模式；同时，“强芯设计”模式还包含“三层瓦楞替代五层瓦楞”等较小模式；还要“交互”应用其它结构设计模式综合考虑才能完成一个纸箱结构设计方案。基本模式的有机组合形成了能够对整个应用系统进行体系结构描述的模式语言。模式语言就像自然语言为每一个人的言语实践提供词汇、语法、惯用法等“材料”和规则一样，在员工遇到具体问题的时候，可以在模式语言库中对不同的可行方案作评估和选择，并加上对具体环境因素的考虑，产生出适合于“此时此地”的具体方案，而不是“每次设计汽车的时候都重新发明轮子”。

　　由于模式语言能够使应用它的人省去摸索的时间和麻烦，能够通过模式语言库共享他人或前人的经验，能够在工作过程中不断积累、丰富、完善各种模式，能够通过一点一滴的积累逐步形成组织的核心能力，因此，模式语言的积累就成为组织学习的一种有效方式。

　　这样一种经验、知识积累的工具性方法，我认为，完全成为管理软件开发的新的指导思想。事实上，模式语言在软件开发工程中，已经应用了将近十年，可以至今还没有人将其作为管理软件的主导思想。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流程”主导的管理软件指导思想太强大了，以至于没有人敢于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今天有我这样一个软件的门外汉来谈这个问题，实际上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我还想重复一遍，“流程”主导的管理软件依据的管理思想，基本上是泰勒所代表的工业化时代的“标准化”管理思想；当然，泰勒是伟大的，他的基本管理思想至今也是有意义的，但是，在以信息化为特征的环境高度不确定时代，我们的管理理念是不是应该向前走半步？ 开火车的方式不适用于开出租车。我国的中小企业，都是成长中的企业，是在探索中开拓前进的，是一条哥伦布的探险之船，而不是定期的航班。对于这类客户，我们的管理软件能够做些什么呢？

　　出路之二：现场生成软件。
　　管理软件应该在现场生成。管理的最高境界是企业内外各种“力场”的和谐。这种“力场”的和谐只有在现场与当事人共同工作才能把握，需要从企业略定位出发，选定“序模式”，需要按照一次一个模式的方式规划整个系统，需要在应用中不断修正、完善。

　　什么是“力场”的和谐，我想在这里共同来看一看都江堰的例子。从外表看，都江堰是平淡无奇的。然而，它在秦始皇下令修长城之前几十年就已建成，更重要的是，它至今仍然“活”着，还发挥着分水、导水、引水、排沙、泄洪的功能，文人盛赞它“千古奇功”、“永久性地灌溉了中华民族”。李冰建设都江堰的方法可以追朔到大禹治水的思想：顺着水的自然流势无为而治。都江堰不过是在岷江中顺着水流建了一个分水堤，将江水分成内江和外江。内江的水经过宝瓶口流入了成都平原，外江的水顺流而下。都江堰朝向上游的端头称为鱼嘴，它将岷江水劈成两部分，在内江与外江之间进行了第一次分水。在都江堰的尾端是飞沙堰，依赖于它适中的高度进行第二次分水，在洪水季节，水流将从飞沙堰之上泄到外江。

　　从管理角度来解读都江堰，我们会看到一种有机秩序：依赖于其中的一个过程帮助延续另一个过程，作用力和过程使系统保持自身持续不断的运演，而不产生致使其破裂的多余的力。都江堰顺流纵卧在岷江中，只以鱼嘴的尖头对着来水，不与水流正面对抗，除了要对鱼嘴部分及其它迎水部分定期修复外，并无溃决之忧。而它的分水功能，更减缓了洪水的冲击。泥沙淤积是水利的大敌，都江堰则充分利用自然之力排除沙石。渠首分流处，内江处于凹岸，外江处于凸岸，弯道使表层水流向凹岸，底层水流向凸岸，随着洪水冲下来的沙石，大部分随着底层水冲向外江。水流入内江之后，北岸伸向江心的虎头岩“支水向南”，把剩下的泥沙逼向飞沙堰排走。还有部分泥沙，则依靠离堆对洪水的顶托和宝瓶口的束水作用，造成横向旋流，将泥沙旋到飞沙堰、人字堤排走。这种自我维系的系统避免了强制秩序的固有缺陷，能够自我保持、自我协调的，通过自己的内部结构保持自身的活力，是一个自稳定、自适应系统，因而具有内在生命力。

　　假如由现代人来建都江堰，很可能建成一个大坝。由于泥沙较多，中国水坝平均寿命只有50年，泥沙较少美国，水坝平均寿命也不过300年。“堰”和“坝”的区别，实际上是两种管理思想的区别：“堰”是纵的，它顺水而建，意味着对水的因势利导，在达到引水目的的同时，并不违背水的自然本性；“坝”是横的，给人的感觉就是蛮横霸道（“坝”的繁体字就是“壩”），意味着对水力的强硬抗衡，对水流的强力阻遏，是人与自然的迎面撞击，体现着强制秩序，它内力没有得到疏解，必须不断依靠外力来维持，并且不断的产生内在冲突，其应力不断积聚，一旦溃决，所带来的灾难往往是难以估量的。

　　都江堰，向我们宣示了一种“天人合一”、“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管理智慧。
　　都江堰启示我们，管理企业“有机体”，需要尽力避免强制秩序，追求有机秩序。要使其内在结构适应全部内外之力，使一切具有内在冲突的力都得到了合理的疏解、合理的转化、合理的应用，获得了一种“力场”的微妙和谐，这是“自然”成功的秘诀，也是管理的永恒之道。只有踏上这条永恒之道，企业才会生机勃勃。

　　管理软件要想辅助管理活动实现这样一种“力场”和谐，就必须在事先开发了大量模式的基础上，在企业现场通过一次一个模式的方式“生成”管理软件，否则，管理软件适应管理活动，管理活动适应经营活动，经营活动适应顾客生产生活方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关于这一点王甲佳进行了专门研究，有兴趣的朋友可以与之探讨。

　　出路之三：干自己擅长的事。
　　我认为管理软件要干自己最擅长的事。电脑在哪些方面比人脑强，就要在哪个方面体现自己的价值，凡是人脑干不好的，才能是电脑的表示天地，不是试图替代人脑、不要搞电脑霸权主义。首先，管理软件要力图为企业各方提供一个信息共享的平台，如企业与客户、老板与经理、经理与员工。再就是，我们中国人做企业，特别是中国的草根企业，作为创业者的企业家，都有很良好的商业直觉，但是他们大多缺乏结构良好的管理工具，他们不具备这方面的知识，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许多人可能认为这是在中国企业推行信息化的一个障碍，而我恰恰认为这是中国管理软件产业的一个机会。是管理软件商应该投入精力的地方。管理软件还有一个表现的天地，可以推演未来情景的模型。计算机的一个伟大的功能就是可以将简单的规则“运算”到一个天文数字的次数，从而模拟出执行这个规则所有可能发生的情景。这对人的头脑来说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在这个电脑超过人脑的地方，管理软件似乎也没有进行多少努力，到是在不如人脑的地方却要用蛮力替代人脑。这种模拟是复杂性科学研究常用的手段之一，甚至就是众多的电脑游戏的天地，在管理理论中也有一种“情景规划”法，都是为了探知未来的情景，从而为现在的决策提供未来信息。这样的“游戏”将是管理软件表现的最好天地。

　　今天讲的最后一个主题是：对软件公司的期望。
　　第一，要成为用户的专业技术平台。我相信，企业最懂得需求，但是，他们自己开发软件合适吗？不合适也不合理！不但成本很高，而且开发出来以后，也不一定可以用。维护起来成本很高。这样，软件公司就找到了自己的一个生存的理由，也就是因为他的技术很专业，而不是对客户的需求了解很专业。但从前面的CIO演讲中我们可以看到，企业提出这种需求来，软件公司却不理他。这是一个问题。软件公司应该做这个。

　　再在就是，对用户一些战略的模式和管理思想，用户可能缺乏提炼、转化的能力，软件公司可以在这方面有所作为。

　　还有就是企业信息化系统的维护、修改、充实，可能经常会遇到一些技术难题，就像开汽车需要汽车修理厂的帮助一样，软件公司应该在这方面给用户一个强有力的帮助。

　　第二，成为企业间共享基础模式的平台。企业经营有许多可以共享的模式，这些模式、可以成为用户自主生成自己的软件系统的“砖块”。关于这一点，可以参阅亚历山大的《建筑的模式语言》，软件工程领域有关模式语言的著作也很有参考价值（这种参考主要是思想上的）。许多先进的分析工具也具有共享性，客户希望能够有地方购买或者租借。企业信息化过程中的成功经验和失败的教训也是用户渴望获得的。

　　第三，我认为管理软件公司，要多多举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农民运动讲习所”的说法，是王甲佳在一篇发表在《智囊》杂志上的文章中提出来的。他认为，中国的用户不成熟，但是，中国的软件公司还是要在中国的市场上做。怎么办？我们要培训用户，发动用户。企业决定信息化是否成功的关键人物，就是CIO。没有CIO搞信息化是非常可怕的。CIO是软件公司与用户的一个枢纽，是一个翻译、一个接口。CIO也需要知识来源。所以软件公司要紧紧抓住CIO。谁抓紧草根企业的CIO，谁就掌握了企业，谁为草根企业培养CIO，就是为软件公司自己培育市场。你要去培养它，把他们培养成你的信徒，他成为你的信徒的时候，他用的一定是你的软件用户。关于这一点，瑞典的利乐公司的做法能够给我们很大的启发。利乐不仅仅是包装制造商，也不仅仅是加工设备供应商，而是客户的伙伴。与其他供应商相比，利乐为客户提供更多的服务，与客户共同展开深入的分析和研究，为客户提供最理想的食品加工和包装解决方案。利乐公司不但研究自己的客户需求，还花力气研究乳品市场，实际上带领客户开发新产品，还要对客户市场营销的各个方面进行“保姆”式服务，从原材料改进到营销培训的整个过程，利乐都提供了大力的支持，利乐扮演了培育和推动中国乳业市场和乳业企业的角色。利乐凭着他们的服务精神，硬是将在中国将一个不成熟的乳品产业培育成一个人人刮目相看的产业。我们的软件公司有没有这个雄心？

　　最后，祝中国的管理软件一路好走！